18.5.14

水供危機和都市治理 —— 三部曲


(一)都市的承載極限

雪隆自新年之後便斷續鬧出水荒。這不是第一次,也肯定不會是最後一次。事發迄今,大家仍說不出一個所以然,有關當局依舊在互相推卸責任。

所以,停水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在一個天然資源充沛富足的國家,水荒當然不會僅是“大自然反撲”的預兆,更何況對即將於2020年達緻高收入先進國的大都會、抑或早於2005年便已晉陞“先進州”的雪蘭莪而言,沒水是很羞恥的。

更大的結構問題,仍然在於“人禍”。因爲身處一個過去鮮少發生自然或人爲災害的國家,我們真的非常缺乏應付緊急危機的準備、組織和動員。

我們的政府隻會注重資本積累和經濟成長。那是“大有爲”政府的成績指標。肆無忌憚開發巴生河流域,不斷導入更多外州人口、持續生產出更多車輛,但卻從未關心過,這個都市對於整體環境的承載極限,可以去到哪裏?吉隆坡和二線城市如新山、檳城的人口比例、空間發展的不均衡,相距又多遠?

是否曾想過,這個都市還可容納多少的人口、交通量?然後,萬一當嚴重的天災如旱澇來襲的時候,我們屆時是否應付得了?如何面對?

山坡地都被開發成高檔式公寓,土地表層面積都被混凝土或馬路給覆蓋掉,我們從來就沒有爲不適合居住的高風險區、或重要的水源保護地作出探勘、分析,以至做到嚴密的低衝擊保護和人文活動管控。綠色地帶逐漸減少、消失,能夠保存、疏導水源的空間也變得少了。

當這個環境不再像一塊收放自如的“海綿都市”,就有可能導緻排水系統不良,最後引發水災;抑或,不能有效控制都市週遭的雨水徑流,無法廣泛儲存水源,便容易促成水荒。

缺乏一個整體有效、跨部門協調的國土規劃是一大弊病。而國土規劃又缺乏納入對全球氣候變遷的思考,以及對都市防災管理的預設、控制和預算編列,更是今天問題發生的主要根源。

更糟的是,308之後,聯邦和州政府在行政層級上的工作交接出現了巨大鴻溝。畢竟,要國陣與民聯一同坐下協商及處理民生是艱難的,何況兩者又相互存在資源分配上的競爭關係。
也許,我們應當認真思考,迅速膨脹的巨型都市,是我們嚮往的最終目的嗎?怎樣的都市型態,才算是一個理想的生活空間?

星洲日報 27/02/2014

---

(二)都市的承載極限

半岛过去数月来遭遇罕见的乾旱季节,以至西海岸多州地区需要落实配水计划。巧合的是,这些被迫实施配水製的区域,皆是经济发展和人口稠密的城市地带。

城市化的无限扩散、人口的迅速增长,以及经济活动的日益频繁,给都市带来热岛效应,也让水资源愈见供不应求。对在地居民而言,地球暖化和气候变迁已不再遥远,而是可亲身观察、感受到的科学事实。

更不幸的是,许多学者皆会认同,半岛未来气候只会愈来愈趋向“旱”与“涝”两个极端。也就是说,持续高温的旱季將会比以往维持更久,年均降雨量则会逐渐减少,但降雨的强度却会逐渐增加。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迫切需对城市现有集水和排水问题,给予深入检视並找出因对方案。

否则,缺水、配水,將无可避免地成为市民的生活常態。抑或,雨水无法有效疏通,將容易导致氾滥成灾。

一个生態城市理应像海绵般收放自如。但我们面对最大的问题是——城市绿肺面积因经济开发而逐渐被稀释,土地表层很大比率也因被不透水的材质遮盖而失去保水功能。“雨水应马上排出大渠或大海”的观念是错误的,这不但对城市內的气候调节和生態系统带来不利影响,也使原本能够储存循环再用的淡水白白浪费。

能否做好水土保持工作,对调节城市气温湿度、市民健康与生活质量,乃至维持自然生態系统皆扮演著关键角色。也因此,类似研究城市碳中和、通风排水路径、渗水与滯水地带和公园绿地比率的微气候分析与治理,在未来將会比管制都市景观和天际线来得更为重要。

儘管如此,治水更多不在於工程技术,而是我们是否有一套完善的国土规划机制在运行著,这才是急需关注的。

国土规划不仅仅涵盖对土地合理开发的分配、利用和监控,也包括对社会价值观念和危机管理意识的扭转、法律制度的完备,以及实践和执行的態度。无论是重新宣导市民对生活用水的习惯,乃至提高相关公务部门的执行效率,这些都是同等迫切。


换言之,从中央下至地方县市政府层级,我们的国土规划需要更明確的政策,也需要全民的投入参与。

星洲日報 08/04/2014

---

都市治理需長遠願景

我国的都市治理,往往忽略了以完整区域综合开发计划或发展大蓝图作为施政指导的重要性。相反,政策决定的判断更多出自选举政治的计算,而非凭著理性逻辑或依据科学统计的管理模式。

在国外,一般区域计划內容涵盖了对城市的未来规划和施政建议,从土地使用、街景设计、基础设施、公共交通、永续经济、邻里住宅以至社会福利等各面向。这些要素主要通过人口数作为推估和控制的基础,多少人口,就需提供多少公共服务。而人口居住密度,则取决於地质安全、食水获取来源,以及未来交通和垃圾回收的预测量。

巴生河流域的承载力能到达怎样程度?还能容纳多少人口?发生灾害以后,自我调整的恢復力又有多大?执政者过去似乎没有给予明確答案,也没有作过仔细研究。但这欲是雪隆今天面对水供危机的关键结构性因素。不妥善处理,日后或需付出更大社会成本,甚至人命伤亡的代价。

不能否认,吉隆坡市政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佈中长期的发展大蓝图。但只要仔细比对过去,便可轻易发现当前很多土地开发,並没按照原先蓝图。譬如,捷运计划和路线的决定,抑或苏丹街的命运,都是后来在中央的大吉隆坡计划下插队进入议程。雪州整体上则是更加缺乏类似完善且公开的综合发展报告。

中央高度集权,以及外部因素如房地產商的影响力,是区域发展蓝图容易被忽视、拖著走的主因。我们必须给予纠正。

儘管雪兰莪和吉隆坡在政治和行政上是有界线划分,但这个界线在市民的居住、生活、文化、教育乃至移动,皆是属於模糊。吉隆坡的水供,以至许多物资供应,都需依赖外界。

若能重新整合资源,擬出一份长远、完整且横跨雪州、吉隆坡和布城的巴生河流域发展大蓝图,或能提供更具厚度的都市安全保护网,並间接推高它的国际竞爭力。

唯此理想健全机制的设立,需依赖各层级政府和跨党派的合作,也应是通过市民共同参与的方式,凝聚共识,由下而上构划对城市未来的集体愿景和想像轮廓。


否则,无法有效掌握城市脉搏,在未来兴建再多水坝、滤水站,水资源亦会供不应求,我们依然会面对倾盆大雨至水灾欲没有水供的窘境。

星洲日報 14/05/2014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