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整理:丁杰隆
在马来西亚,许多人“因病而贫,因贫而病”,筹钱就医的新闻频频在媒体上出现。
曾在台湾硕士研究班时期比较台湾、马来西亚与新加坡医疗制度的孙友联认为,马来西亚应该重新检讨现有的公私医疗体制,比如仿效先进国家落实全民健保制是有必要的。
第一,全民健保透过“风险分担”方式,统一收费并涵盖几乎所有医疗服务,可减少社会不公义事件(没钱医病)发生,使所有国人无论贫富皆享有同等的医疗福利,也提高中下阶层人士得到就医的可近性。
第二,由政府负责医疗服务价格的谈判相对有利及划算,也符合规模经济效益。例如,政府大量购买(服务和药物)的成本肯定比个人自费来得低。
家乡来自柔佛麻坡,目前担任台湾劳动阵线秘书长的孙友联,长期旅居台湾为基层劳工与人民发声争取权益。
他表示,台湾在1995年开始实施全民健康保险制度(全民健保),提供国民更有效和公平的医疗保健福利。
简单而言,百姓的医疗开支将单方面由台湾中央健康保险局支付,而保险金的来源则是由政府、雇主和人民共同分担。每个台湾公民(也包涵在台留学、工作的国外人士)都会拥有一张全民健保卡。
(截至2012年9月)一般受雇人士每月必须缴付薪资收入的5.17%(个人承担60%,政府承担10%和资方承担30%)给予健保局。孙友联认为如果能够循序进渐,仿效加拿大的医疗制度全有政府支出(中央政府55%、地方政府45%)则更为理想。当然,人民缴付的税务也会相对的高。此外,在台湾求学的国际学生,每月则需交付台币748,如果符合侨生身份,其中一半费用(台币374)则由台湾侨务委员会承担。
“或许有人会认为,尤其是年轻人,我一年生病也没有几次,不需要花费如此多钱。但是,人生世事难料。倘若下一秒中遭遇不测,医药费随时可以让你倾家当产。但是,健保则可减少悲剧发生的可能性。而且,每个人都会老,人老了,总会有病。”孙有联解释。
当生病的时候,人民可以到任何一家公立或私立诊所就医。全民健保的医疗服务除了涵盖一般的身理疾病医治,也包括牙医、中医(针灸)、物理治疗、心里治疗和其它辅助医疗等。在台湾,40岁以上公民则每年享获免费一次定期医疗检查。
此外,部份台湾地方政府也给予老人免费安装假牙的福利。 “牙齿也是一种人权嘛,为老人安装假牙,吃东西时比较容易,也有尊严。”孙友联建议马来西亚州政府或地方政府可以提供类似免费医疗服务,造福人民,因为相关成本并不会很高。
然而,为了避免医疗开支暴增和被滥用,台湾人民寻求就诊的时候,依然需要缴付“注册费”台币100和负担“部份医疗费”台币50,总额为台币150。其余费用则由健保局向相关医疗单位支付所有。私立医院和诊所不能强迫病人征收额外费用,病人若有要求额外的病房等级或服务,则另当别论。但是,这也必将引起另一番争论。孙表示,“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政府)健保只涵盖比较低劣的,却不能包括更好的治疗?。这是否意味着,穷人得到医疗的机会、医疗辅助仪器(甚至是存活率)就会间接比富者差劲?”
孙友联也披露,马来西亚的医疗体系其实在独立前和独立初期相当完善,甚至比新加坡和台湾要好。当时,国内所有医院几乎都是由政府营运管理。 1951年通过的医药费用法案(Fees Act 1951),也奠定国人至今在政府医院和地方诊所看病,仍享有只象征性征收RM1的医疗福利。
遗憾的是,马来西亚迄今并没有建立覆盖全民的医疗保险制度,其中有几次的医疗改革建议因为受到各界的反对而胎死腹中。在1980年代,马哈迪对美国时任总统里根和英国铁娘子撒切尔夫人主张的新自由主义照版全收,极力推动私营化计划,使各家私立医院和保险公司纷纷崛起。
孙认为,马哈迪当然不是信仰新自由主义者,否则在1997年金融风暴时他就不会拒绝国际援助。事实上,医疗服务外包彻底是一项国阵内部裙带关系、利益输送的表现,比如马哈迪的儿子就在医药卡中获利。而人民依赖私立医疗体制,宁愿缴付更贵的医疗费用,这背后欲显示人民对政府医院缺乏效率与信心,并感到彻底绝望。
然而,落实全民健保其实也有其不利的一面。因为健保制度会使社会渐渐不懂得珍惜国家医疗资源,不管是病人、政府相关单位或医疗服务机构都有滥用程序的可能。许多人在非紧急状况下寻求急诊,对医师不友善的事件每天都会在医院发生。
目前走在最前线,驻扎南投县草屯镇的实习牙医师林哲敏(毕业自高雄医学大学牙医系)深深能够体会到。对部分台湾百姓而言,接受政府医疗是理所当然的,甚至同一期间在多间医院重复看诊,造成资源浪费。
也是来自柔佛新山的哲敏表示,“随着病人的意识提升,医疗法律诉讼近年在台湾比比皆是。和马来西亚不同的是,台湾的医疗诉讼是刑事案,而马来西亚的则是民事案,所以大家都可不花分毫就可告上法庭,而且刑法也比较严重。”
此外,医院和政府单位也可能黑箱作业,如从黑市购药或超额申报费用,从中赚取利润。对于此,兼任医改团体、民间健保监督联盟召集人的孙友联表示,要使全民健保不被骑劫和被滥用,需要加强民间的监督,也要灌输人民正确就医用药,珍惜医疗资源的观念。
“医疗服务被百姓滥用无法避免,但只占少数,不排除以城市人居多。而药物被滥用则不明显,因为大家知道如此会对身体有伤害。”
“诊所和医院可能比以前多病人光顾了。但试想一想,若在马来西亚,这群贫困的病人可能以前连得到正当的医疗机会也没有,从乡野、园丘来回城市就医的交通成本,甚至已经足以让他们负担不起。”
由于我国政府的医疗收费已经足够低廉,询及健保会否对现有的“一块钱”医疗福利政策带来冲突,孙认为各界需要从长计议并且整合现有复杂的公私医疗体制。比方说,健保是否只涵盖严重意外、癌症或长期慢性疾病(如肾病、糖尿病、心脏病)等需要高昂医药费的特定病况。如果是小病(一般内外科)如感冒、咳嗽,则继续沿用RM1的收费政策,其余由政府健保局承担。
无论如何,单凭医保就能给予充足的社会保障是不足以的。
“马来西亚现有乐龄人士的起居花费,主要依靠公积金或家庭抚养。单靠公积金当然不足够。而且,收入越多的白领人士,公积金自然就会更多;相反,薪水比较少的劳工,公积金就会相对少。但是,大家退休后所需的消费都是一样的,老了还是会生病。”
孙有联认为,马来西亚需要更多制度化的社会(尤其是对老人及弱势群体)福利政策。例如在台湾,就设有《老人福利法》,以维护乐龄人士的健康与安定生活,保障他们的权益与福利。
** 文章刊登在马来西亚《火箭报》2013年1月1号刊